李浩燃,男性,39歲,擔任同儕教育員,負責推廣美沙冬替代療法,為藥癮者提供衛教諮詢。未婚,育有兩子。目前在高中進修學校讀書,未來想考空中大學社工系,朝著成為社工師的目標努力。
留著平頭、個子不高、斯文有禮的浩燃,是台灣預防醫學學會的同儕教育員,也是藥癮者的「美沙冬1999」。藥癮者對美沙冬替代療法有任何問題,只要打一通電話給浩燃,他一定會馬上處理、幫忙找答案。
不過,浩燃在做這份工作之前,曾當過大家樂的組頭、酒店幹部、檳榔中盤商、玻璃廠送貨員、鐵工,並且沉溺毒品二十年。
如今,已經接受美沙冬替代療法兩年的他,冷靜地分析接觸毒品的原因,全都是因為好勝的個性害了自己!

十六歲當組頭 轉戰酒店染毒上身「我是家裡的獨子,看媽媽扶養三個小孩很辛苦,就想自己撐起全家生計。」浩燃為了賺錢,國中畢業後並未繼續升學,16歲就做了大家樂的小組頭,靠著電話本與帳本,撿撿菜市場、左鄰右舍簽賭的「散豬」(散戶),賺了不少錢。
後來,他賺錢的野心變大了,18歲從組頭轉戰到酒店上班,負責收帳、管事。「晚上熬夜管理酒店,白天去收帳,一個月可以賺二十多萬,但是我不能睡覺,所以就開始用安非他命。」靠著吸安,浩燃一整天都可以保持清醒、亢奮,不用睡覺。長期吸食安非他命的結果,讓他體重驟降,僅剩四十幾公斤,身上幾乎沒有肉,皮黏著骨、憔悴枯槁、形貌駭人的模樣,就跟骷髏差不多。
徵召入伍後,浩燃到外島東引當兵,退伍後還是回到自己熟悉的酒店行業,與朋友一起開設酒店、打理業務。他雖然沒有讀什麼書,卻對創業投資、企管經營充滿興趣,為了吸引酒店股東集資,他不眠不休地寫酒店經營企劃書、看店面選店址、招募人員、規劃營運模式。
退伍後第一次創業,浩燃不想失敗,更希望以後能在酒店業有立足之地,所以他給自己很大的壓力。「連夜寫企劃案給股東看,需要體力,所以我又開始使用毒品。」他說,以前吸食安非他命的時候,已有戒癮的念頭,來來回回徘徊在戒癮、吸毒之間,加上整天又在複雜的社會底層討生活,他的父母親實在看不過去,叫他乾脆先結婚成家,娶回在東引認識的女友,看看生活會不會正常些。

創業不成反失志 日漸沉淪
為了讓爸媽安心,也要讓太太過好生活,浩燃離開酒店,自己創業當起檳榔中盤商。然而,他還在使用毒品,甚至施打海洛因,整天不睡、超時工作。但隔行如隔山,想要把新創事業做好並不簡單,浩燃在不熟悉檳榔產業的情況下,慘賠資金,只好黯然退場。
對創業不死心的他,看到一些玩古董的朋友醉心於蒐集古代兵器,打拼一番事業的念頭再度蠢蠢欲動,於是開始瞄準民俗創作,並進行成本與市場評估、撰寫行銷通路計畫,有意開發小型的中國兵器玩具。結果,家人對他的創業構想不表認同,要他不要再亂搞,不如去「吃人頭路」,受雇領薪水還比較實在。
其實,浩燃把家人的勸戒聽進心裡,也如家人所願到玻璃工廠當送貨員。可是過沒多久,他見到兵器玩具開始熱銷,連自己的小孩都拿錢去買,錯失發財機會,讓他感到十分扼腕。「我跟家裡的人說,這玩具不是不能做。但家人的不支持,讓我更加覺得沒地方發揮。」浩燃當時意志消沉,更加依賴施打海洛因來忘掉男人不得志的窩囊感受,因而藥癮愈來愈重,一天最多必須用十支、要價五千元的海洛因。

「我想戒毒,但海洛因的癮頭很難拔得了,我必須一直用藥,實在很矛盾。」29歲那年,他因持有毒品第一次被抓入監獄戒治,出獄後對海洛因心癢難耐,又重回用藥的老路。家人怕他為了籌措買毒費用,鋌而走險做出犯法的事,媽媽含著眼淚拿出自己僅有的存款,太太則是回到東引娘家借錢。兩個女人把存款和借來的錢,通通都給了這個已經被毒品啃蝕良心的兒子、丈夫。

意外的兩週 燃起生命希望
與毒品為伍的日子,茫茫渺渺,浩燃每天從床上醒來,腦子裡只想著要拿錢買海洛因、打海洛因;睡覺前,他把海洛因放在床頭上,準備在半夜起來解藥癮,「我連睡覺的時候,也會夢到我在找海洛因!」他把和太太一起賺來的七、八萬元薪水,僅留兩萬元家用,其餘全都花在買毒品上。浩燃的爸爸忍無可忍,報警抓兒子入獄,媽媽罵他「乾脆死了算了!」太太更是灰心至極,找來娘家爸媽當離婚見證人,孩子的監護權、扶養權、贍養費通通不要,一心只想趕快跟他離婚。婚姻沒了,喚不回妻子回頭,浩燃在第二次出獄後,心中存著對前妻的歉意及罪惡感,但卻仍然掙脫不了海洛因這毒品魔鬼的糾纏,理智再度失守,他把當鐵工賺來的辛苦錢,又都拿去買海洛因。
「當鐵工一天領薪一千五百元,拿去『打藥』(施打海洛因)就要一千元,等於做白工。」鐵工做了半年後,浩燃擺脫毒癮的想法愈來愈堅定,這時巧遇以前的藥癮朋友,對方正在接受美沙冬替代療法,建議有意戒除毒癮的浩燃可以試看看。
憑著以往靠西藥戒癮不下十次的經驗,浩燃向老闆請了兩個星期的假,認為兩個星期使用美沙冬治療,就可以戒掉藥癮。「光靠兩星期的時間,哪可能用美沙冬戒癮啊!」浩燃笑著說,那時他對美沙冬不了解,不知道這是需要長期飲用的
治療法。這兩個星期的時間,雖然無法立刻讓浩燃永遠戒斷藥癮,卻為他的生命點燃了希望,找到正面的人生方向。加入社工行列 找回自信心浩燃初次到醫院門診,看到台灣預防醫學學會兩位年輕的女社工,操著藥癮者才知道的「行話」跟藥癮者聊天,並且大大方方地發針具給藥癮者,令他感到不可思議。

「我以為她們是詐騙集團!」這兩位社工小姐進一步向浩燃解釋政府執行的減害計畫,還熱情地邀請浩燃,若是閒閒沒事,可以來打工、發針具給藥癮者。
一小時一百元的工資,對正在休假中的浩燃是一份不無小補的收入。他拿著社工交代發放的25支新針具,心想搞不好自己就可以把這些針具用掉。結果,他自己沒用完,也沒有把針具發送光,當他把剩下的針具交回給社工時,社工沒有責備他,反而鼓勵他,告訴他關於藥癮、愛滋病的衛教資訊,希望他可以加入減害計畫的社工行列,推廣美沙冬療法。「正大光明發送針具給藥癮者,不用擔心躲警察,天天可以安心過日子,雖然收入少一點,對我來講,卻算是一份好工作。」浩燃口吻誠懇地說,他辭掉鐵工,到台灣預防醫學學會上班,擔任同儕教育員,平日上午到醫院門診喝美沙冬、發放針具、做衛教諮詢服務,下午回到辦公室整理資料、做表格,這是他頭一回真正從事「坐辦公桌」的白領職業。然而,這份工作卻有一個大考驗不斷試煉浩燃的心。「正在接受美沙冬療法的我,必須天天接觸打藥的藥癮者,跟海洛因根本沒有距離!」面對著海洛因誘惑,他內心的天使與魔鬼總是爭戰不休。有時,魔鬼贏了,他忍不住偷偷施打海洛因;之後,天使感化了魔鬼,他覺得對不起自己的良心,向同事們懺悔,同事們也總是以最大的包容心來開導他。
「我只要偷打藥,就很怕上街被警察盯上,到家裡搜毒品。」同事們建議浩燃晚上到高中進修,把注意力放在課業上,或許能克制自己不碰海洛因。浩燃從善如流,報名夜間進修學校。當他跟家人說下班後要去高中讀書時,家人都熱烈支持,「我的薪水不太夠用,我爸還幫我付學費。」目前就讀高二的他,是班上的學藝股長,「我以前沒唸書,現在要好好唸!」晚間前往上課的途中,浩燃總是心情愉快。上課時,他很認真聽課,遇到疑問馬上舉手發問,跟老師在課堂上一來一往地討論,旁邊想混文憑的同學總是對他開玩笑地說:「老師簡直是你的個人家教,這堂課根本就是為你而開。」
上了高中以來的這段時間,浩燃不再碰海洛因,每天飲用美沙冬、從事減害衛教的社工工作,他的生活終於像一般人一樣正常,一雙兒女有了關心他們的爸爸;而他的媽媽和姐姐,也終於找回可以讓她們信任、不闖禍的兒子與弟弟。今年在浩燃母親六十歲的生日筵席上,他的姐姐語重心長地說,從來沒見到他這樣有自信、愈來愈穩重,可以讓家人信任,不用再替他擔心了。

開始學當爸爸 找到人生新方向
「我的改變是為了我自己,不要給小孩子做壞榜樣,我要重新把人生的地基打好。」浩燃說,以前女兒很怕讓同學看到他,女兒總說:「你長得很可怕,我怕你嚇到我同學。」今年,升高一的女兒,常常跟著浩燃到進修學校上課,指導浩燃的功課;而他也非常關心讀小學的頑皮兒子,每天下課後,還緊盯兒子的家庭聯絡簿,看看兒子的功課有沒有全部做完。浩燃不諱言,以前的自己不是個好爸爸,現在才要開始學當爸爸;而被家人重視的感受,也使他每天督促自己做好工作、關心家人。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在社工性質濃厚、薪水卻不多的教育員工作上,獲得前所未有的踏實感;甚至還在進修學校的職涯規劃課程上獲得啟發,讓他有意日後從事社工師的工作。
「我跟著一群高中小孩去考一般大學的社工系,能力可能比較不足。不過我打聽好了,我可以進修空大社工系。」浩燃自信而篤定地說,社工工作很適合個性古道熱腸的他,他覺得從當教育員以來的這段時間,能幫助藥癮朋友接受美沙冬治療,找回正常生活,是這輩子最充實的時刻。
浪子回頭,金不換!浩燃很珍惜當下的一切,樂觀的他為家人、為自己,正在圓未來的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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